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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林悯一个人的话匣子在雨夜打开合不上,继续絮絮说:“你是不知道,我还在我那个世界的时候,我妈有多盼着我成家,天天念叨着三十一了还娶不上媳妇,我说搁哪儿娶啊,现在这个年代人家都很物质的,买块猪肉都挑好看的,别说择偶了,我个三十岁的老腊肉,连青年才俊的青年两个字都占不上,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要工作工作不稳定,车房一个没有,人家女孩儿没瞎的话,比我好的多的是,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啊,想过,凑合凑合算了,打一辈子光棍儿吧,但是每次看见我爸我妈羡慕地看人家爷爷奶奶推着自己孙子孙女出来晒娃晒幸福,就觉得他们白养我一场了,没本事,学历不好,钱没挣下,连家也成不了,没有女孩儿看得上,嗳,你知道吧,就你这么可爱的,叔要是抱回去,让我爸我妈见了,说是我生的,我爸我妈能稀罕死,那叫一个容光焕发,年轻十岁,嗳,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叔要是刚毕业那会儿没把我那任大学女友谈吹了,现在生出来的也就你这么大……”
他一面说,一面拍拂沈方知背部,两人胸膛一大一小,紧紧相贴:“嗳,你以后别叫叔‘叔叔’了呗,就叫悯叔,以前说让你叫爸爸,那是占你便宜呢,哈哈哈,咱爷俩以后就相依为命喽,悯叔跟你保证,走哪儿都带着你,以后就叫悯叔吧,听着亲一点,叔叔,叔叔,又不是怪蜀黍,来,叫声悯叔来听听。”
他总是单方面的很容易向别人敞开心扉,他女朋友不多,“兄弟朋友”是很多的,啥事都喜欢给别人说,熟了,你一眼就能把他看透,没什么心眼儿,出手也大方,有困难吱一声,没钱也给你凑,虽然直到现在,还有好多欠了钱的“朋友”把他拉黑,借出去的钱也没还回来多少,他还不好意思张嘴要。
“好……悯叔……”沈方知顺其自然就叫出来了,答得含糊,语带困意,眼皮打架,又快睡着了。
刹那,骤亮的闪电光弄得林悯又浑身一抖。
躺在他身上的沈方知倏忽睁大了一双眼,惊如夜中受到威胁的鹰枭。
总是时刻紧绷的那根弦,今夜里,松得令他心惊。
睡觉时都会睁着一只眼的林中猛兽要是只想彻底安眠,那离死期也不远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道理他从小就知道,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清醒了,从没有那么清醒,于是他故意更贴近林悯胸膛,双手抱住了此人。
要战胜某种东西,就不要畏惧,要更加接受,了解,再彻底打败,而现在,他要打败的,不是这个令他十分安心,甚至幸福到只想安眠不醒的人,而是他自己,他的敌人,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什么感觉都只能是他的感觉,他必须凌驾于感觉之上,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谁都不能打败他,即使是自己也不行。
他死死抱着林悯,姿势和动作那么亲近,那么依赖,趴在他咚咚作响的滚烫心口,像一只安心黏人的乖猫儿,胸口却怀的是满满敌意和警惕心,乖巧道:“叔叔,你睡不着吗?雷声很吵吗?”
雷声还在响,林悯却因为有人跟他一起醒着,趴在他心口,说着话,没那么怕了,只是还会忍不住在雷声响起时,瑟瑟一下,笑着顺势拾起自己的面子:“对啊,吵的叔实在睡不着,才一直跟你这小孩儿聊闲天。”
沈方知便道:“那我来讲个故事,哄悯叔睡觉罢。”
林悯饶有兴致,成熟小孩儿要给他讲故事了:“好好,叔洗耳恭听,你讲吧,看你能把叔哄睡着不?”
沈方知便娓娓讲道:“从前,有一家很大的富户,这家富户的财富实在太大了,照亮屋子的不是太阳,是满屋镶嵌的明珠,脚下踩的不是大地,是金砖银瓦琉璃土,这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外面人都这么传,其实只是老爷夫人乐于助人而已,他们拥有财富,却不吝惜财富,因为唯一的孩子身体不好,积福积德,路遇贫穷,总是大方施舍,无论江湖上谁有难,捐钱捐物,在所不惜,尽其所有,只望天下太平,妇孺稚老不再流离失所,老爷和夫人很相爱,生了个儿子,如珠似宝,孩子很聪明,三岁开蒙便能过目不忘,诗书看一眼便能倒背如流,他们家男丁,祖上以来,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这样的聪明人,但天不遂人愿,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早慧也易早衰,儿子身子很不好,百病缠身,被人断言活不过六岁,老爷夫人遍请天下名医于上席尽心侍奉,终于,名医们与家中讲经的一位珈蓝国高僧齐心合力,制出专为公子续命的九魂珠和珈蓝心经,只消公子于九魂珠前焚香打坐,每日练习珈蓝心经,三年后,便可如常人无异,余生康健地活过六岁乃至百岁,可其中一位大夫心术不正,他一家几口都受着老爷夫人的供奉,因为整日参与,无意中记住了珈蓝心经,加以一些自身的武学参透,回家练习几年后,竟练成一门很厉害的邪功,在江湖上大出风头,成立了一个很厉害的魔教,江湖无人能敌,追根溯源,正邪两派都查到了老爷夫人这里,于是,正邪两派打不过成了魔头的大夫,却能打败对武学一窍不通的老爷夫人,他们打着为武林除害,诛杀魔头同党的旗号,来索要那本珈蓝心经和九魂珠,老爷夫人害怕,只求保得一家太平,立刻拿出来交给正邪两派,他们还不足,认为老爷和夫人肯定看过了这本珈蓝心经,也练习过珈蓝心经,还有他们的儿子,这个富名远扬的大富之家里所有人都看过珈蓝心经,用过九魂珠,他们都是魔头,现在不是,将来也会变成魔头,哆哆相逼,老爷夫人知道难逃一死,只是吝惜家仆众人及不过六岁的儿子无辜遭此灭顶之灾,提出若是害怕泄露出去,可以刺瞎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舌头,又提到某年某月,曾帮了哪帮哪派,这些恩情,竟然说了足足三个时辰,从天亮说到天黑,同他们讨价还价,乞求他们留下自己和家人的命,在场众人无不受过他们夫妇两个的帮助,大家哑口无言,不复讨伐罪人的理气,也就在这空当,记下夫妇俩恩情的一位大夫将他们的孩子偷偷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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