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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三国代表分坐三方,泾渭分明,如同三块互不相容的寒冰。
左首,北燕代表拓跋雄。此人身高八尺开外,骨架粗大,坐在那里如同一头披着华贵锦袍的人熊。他豹头环眼,虬髯戟张,一身肌肉将上好的丝绸撑得鼓胀欲裂。此刻他脸色铁青,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跳,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按在面前的紫檀木桌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坚硬如铁的木料竟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铁锈味,那是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悍将才有的独特气息,如同实质的压迫,冲得堂内的沉水香气都淡了几分。他身后,站着一名同样身材魁梧、气息沉凝如山的护卫,怀抱一柄沉重的镔铁长枪,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赫然是凡俗武学巅峰的宗师境高手!宗师之威,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摇曳。
右首,南离盐商贾富贵。此人富态圆润,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他穿着一身金线满绣的宝蓝绸袍,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珠光宝气。他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玲珑的玉质茶匙搅动着面前的白玉茶盏,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动作优雅,眼神却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带着审视与算计,不时在沈青山和另外两方代表之间逡巡。他身后立着两名气息阴柔、脚步轻捷无声的护卫,目光闪烁,显然是精于刺杀与护卫的好手。
正对面,西狄特使阿史那。此人最为特殊,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金色狼头纹饰的皮坎肩。他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劈,鹰钩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孔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锐利得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鹰隼。他自进入议事堂后便一言未发,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鹰眼,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视过堂内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在他身后,只站着一个身形佝偻、毫不起眼的老仆,低眉顺眼,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之中。但沈烈和月娘的目光,却在此人身上停留得最久,隐隐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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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持续发酵。
终于,拓跋雄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和一股被轻视的屈辱感。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议事堂嗡嗡作响!桌上的茶盏跳起半尺高,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溅湿了名贵的绒毯。
“沈青山!”拓跋雄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的怒吼喷涌而出,“少给老子来这套弯弯绕!你沈家想干什么?啊?想一口吞下我北燕、南离、西狄三国的盐利?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你沈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青岚域一个暴发户!问过我北燕十万控弦铁骑了吗?老子大军压境,踏平你这小小的沈家庄,不过弹指间!”
他身后的宗师护卫配合着主人的气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咚!”一声闷响,脚下的玄武岩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一股刚猛无俬、带着战场血腥煞气的宗师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怒潮,狠狠撞向主位的沈青山!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尖啸!
沈烈眼中寒芒爆射,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青筋暴起!腰间玄铁朴刀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一股同样刚猛、却更加凝练内敛的刀意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股冲击而来的宗师威压撞得粉碎!两股气势在空中无声碰撞、湮灭,激荡起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沈青山端坐如山,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足以碾碎寻常人心神的宗师威压只是拂面微风。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依旧保持着那稳定而单调的“笃、笃”轻叩。
贾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对撞惊得手中玉匙一抖,差点掉了。他连忙放下茶匙,脸上堆起更加圆滑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拓跋将军息怒,息怒嘛!沈家主年轻有为,志向远大,我等老朽自然佩服。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绿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盐之一物,关乎三国亿万黎民口腹,更牵涉各国赋税根本。沈家想一家独占,这胃口…啧啧,未免也太大了些。青岚域虽富庶,但三国之地,水深得很呐,沈家主…当心步子太大,闪了腰,撑破了肚皮哟!”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悄然绷紧了身体,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阿史那依旧面无表情,那双鹰隼般的浅灰色眸子,却牢牢锁定了沈青山,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所有的盘算。他身后的老仆,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缩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面对拓跋雄的暴怒咆哮和贾富贵的阴阳怪气,沈青山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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